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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平淡为神奇——《聊斋》对日常生活素材的处理
作者:雷群明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10-10    

化平淡为神奇——《聊斋》对日常生活素材的处理

雷群明

初学写作的人常常感到苦恼:自己身在生活之中,却觉得没什么东西好写,因为周围的一切都那么平平淡淡,不知应该上哪儿去找“轰轰烈烈”、“惊心动魄”的生活素材。消除这种苦恼,当然要作多方面的努力,针对各人不同的情况对症下药。但是,有一条也许是共同的,那就是要学会发现和恰当地运用日常生活素材,掌握一种化平淡为神奇的本领。有人称之为“文坛点金术”,可能夸张了一点,但是有一定的道理。在这方面,《聊斋》很有些可以借鉴的地方。

蒲松龄的时代,文艺理论家大概还没有提出写“重大题材”的要求,所以《聊斋》里面反映“重大题材”的内容并不太多,就是写到的一些,也是从侧面或者采用比较隐蔽的形式来表达的。如《天宫》,有人认为是反映明朝奸贼严嵩家的生活的,但作品本身仅仅写了严家女主人不甘寂寞、巧妙地引入美少年与之私通;《曹操冢》、《三朝元老》等,只是简单的骂詈而已;《小翠》把上层官僚之间的争斗化为一场“游戏”;《席方平》这种反映与最高统治者斗争的作品却又转入“地下”,而《续黄粱》则托之于梦中,等等。总之,通观全书,透过其神怪色彩的“迷雾”,可以发现,它的取材,绝大多数都是人们常见熟知的、发生在身边的日常生活,为什么一经作者之手,在作品中就变得具有永久魅力了呢?大体说来,主要有两方面的原因:

首先是作者在日常生活素材中灌注了真挚的感情。近人张行在《小说闲话》中说,小说之所以动人,并不在结构离奇、笔墨优美,而在于有“真情”,“真情云者,乃就寻常习见之事,琐琐碎碎,载之于书,读者才一展卷,便如身入其境焉。所谓真情也,擅此者当自写身之所历,无饰无讳,然后能得手,非然者善为文无济也。”如《叶生》,其所用素材有:一、 叶生受知于丁乘鹤,但考试不中;二、 于病床接丁书,奉答;三、 在丁家课馆,教公子读;四、 富贵还乡,见妻而知身死,“扑地而灭”;五、 安葬。分解之后,可以看出,这篇小说所用的几乎都是最普通的日常生活材料,没有任何“可歌可泣”的“英雄行为”。但是,凡是读了这篇小说的人,没有一个不感动的。道理何在?就在于这些材料都是作者用泪水浸泡过的,散发着浓厚的感情气味。像叶生做鬼“领乡荐”之后,高高兴兴地衣锦还乡、见到妻子的一段:

 

归见门户萧条,意甚悲恻。逡巡至庭中,妻攜簸具以出,见生,掷具骇走。生凄然曰:“我今贵矣。三四年不觌,何遂顿不相识?”妻遥谓曰:“君死已久,何复言贵?所以久淹君柩者,以家贫子幼耳。今阿大亦已成立,行将卜窀穸。勿作怪异吓生人。”生闻之,怃然惆怅。逡巡入室,见灵柩俨然,扑地而灭。妻惊视之,衣冠履舄如脱委焉。大恸,抱衣悲哭……

 

叶生“喜”回乡,“悲”灭迹,遗留给亲人的悲痛自不消说,就是读者回顾他的“半生沦落”,又怎能不辛酸?冯镇峦说:“茫茫万古,此恨绵绵。万古冤魂长不死,更从何处哭刘蒉?”并认为“此篇即聊斋自作小传,故言之痛心”。这里,催人泪下的不是日常生活素材本身,而是渗透其中的真情。

其次是作者独具慧眼,能从平凡的日常生活中看出其不平凡的意义。事物的联系是千变万化、复杂之极的,有些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往往也会通过不引人注目的日常琐事表现出来,这就是所谓“见微而知著”的意思。高明的作者就有这样的好眼力,并且发现之后,能抓住不放。蒲松龄无疑是具有这种眼力和本领的作家。像民间斗蟋蟀,乃是极普通之事,但蒲松龄在《促织》这篇作品中,却从中发掘了重大的意义。把小小的蟋蟀与最高统治者皇帝联系起来,把最普通的日常生活与最严肃的政治捆在一起,则平常的东西就显得不平常了。小说所写“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乃是有历史依据的。当时民间有谣曰:“蟋蟀叫,宣德皇帝要。”皇帝的这一“爱好”给老百姓带来的是什么?《促织》通过在华阴县某一个邑里发生的一件悲喜剧回答了这个问题。为了进贡一头像样的蟋蟀,成名一家吃尽了苦头。在日常生活中,翻砖拨草捉蟋蟀,本是孩子一件愉快的事情,但在成名却是一场心事重重的灾难。第一次,他“早出暮归,提竹筒铜丝笼,于败堵丛草处,探石发穴,靡计不施,迄无济;即捕得三两头,又劣弱不中于款。”结果被打了一百记屁股,“两股间脓血流离”,“转侧床头,惟思自尽”。第二次,“心目耳力俱穷”才捉到一头像样的,却被儿子不小心弄死,造成儿死家破的严重后果。第三次,靠了儿子魂化的促织,才得时来运转,虽得到赏赐,但正如但明伦所说,是“言之伤心”的。“草虫纤物,殃民至此”,没有洞察世事的眼力和与人民痛痒相关的思想,怎能写出这样的作品?王渔洋看了这篇作品后,甚至还持怀疑态度,认为可能是“传闻异辞”所致。可见,如果这种日常生活题材就是到了他的眼下或笔下,也是挖掘不出其中的深刻含义的。

《王成》中写斗鹑之戏,也是日常生活中常见之事,但王成与大亲王斗鹑,其意义就不寻常。大亲王“好鹑”,家中蓄养了多少宝贝,虽不知晓,但从他与王成的鹑开斗时,一换再换,从“铁喙”到“玉鹑”,可知数量一定可观;待到他的玉鹑惨败,竟愿出六百两银子买一头鹑,可知他的“阔绰”。“六百金”是什么概念?从大亲王前面说的“中人之产”不过二百金左右,则六百金便是三户“中人之产”了。难怪王成回家后,靠这些钱“治良田三百亩,起屋作器,居然世家”。这就从小小的斗鹑入手,达到了揭露达官贵族的目的,可谓“神来之笔”。

再次就是要高度重视、精心组织,把日常生活素材运用得恰到好处。俗话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对日常素材的运用也有些相似。林纾曾说:“古文中叙事,惟叙家常平淡之事为最难着笔。”冯镇峦在《梅女》的夹评中说作者“叙琐事只数语便明醒之甚,他人不能也。”这些都说明,要把日常生活素材恰当地组织进小说,并非轻而易举之事,而必须有很深的艺术功底。《聊斋》的经验证明,要做到化平淡为神奇,以下几方面是不可忽视的:

一、 要符合规定情景。《珠儿》一篇,除人鬼之殊外,几乎全由家庭琐事组成,甚至无完整的故事可言,但是读后仍令人情难自已,好像目睹一幅幅家庭生活的图画。作者设身处地,把珠儿、惠姐的言行都纳入规定情景,表现得十分贴切自然。如珠儿述说他设法说动惠姐有思亲之念时,先是“与言父母悬念,渠都如眠睡”,因为“人既死,都与骨肉无关切”,有点“不对路”。后来他从日常琐事入题,说:“姐在时,喜绣并蒂花,剪刀刺手爪,血涴绫子上,姐就刺作赤水云。今母犹挂床头壁,顾念不去心。”这时,“姐始悽感”,终于答应来会父母。见面时,又追忆过去所盖的“曾被烛花烧一点如豆大”的“绿锦被”,物在人亡,虽细小琐事,不能不令人悽恻。《狐梦》通篇尽写日常琐事,而以毕怡庵与狐女的萍水爱情为线索贯串始终。小说的主体是梦中参加狐姐妹们贺新郎之宴,大姐、二姐、四妹与新郎新娘欢聚一堂,所说都是极平常之事,劝酒也是极普通的行动,但是,置于人狐成婚的庆典上,就显得恰切不过,把狐女姐妹们之间的亲热,少妇、少女们特有的狡狯和天真、直爽,表达得淋漓尽致。难怪冯镇峦要极赞“最喜小女儿声口一一如绘”了。

二、 注意忙里偷闲,活跃气氛。近人解弢在《小说话》中说:“小说之擅长处,在能琐屑。夫记事空阔,则蹈于平庸,使人易忘,若点缀一二琐事,使阅者如在旁亲见,则永留脑际,拂之不去矣。”也许这就是所谓“忙里偷闲”之法吧。《小二》写小二作法要邻居“乐输”,“乃剪纸作判官状,置地下,覆以鸡笼”。照一般常例,接下去就该写怪异出现,邻人惊恐,自愿输金的紧张场面了。但蒲松龄却在这儿插入一极轻松的琐事,让小二夫妻玩起翻书斗酒的游戏来了:

 

握丁凳榻,煮藏酒,捡《周礼》为觞政:任言是某册第几页,第几人,即共翻阅。其人得食旁、水旁、酉旁者饮;得酒部者倍之。既而女适得“酒人”,丁以巨觥引满促釂。女乃祝曰:“若借得金来,君当得饮部。”丁翻卷,得“人”。女大笑曰:“事已谐矣!”滴漉授爵。丁不服。女曰:“君是水族,宜作鳖饮。”方喧竞所,闻笼中戛戛。女起曰:“至矣。”……

 

这里,正是以极闲适的笔墨来写极惊险紧张之事。这段日常琐事的描写本与故事毫无关系,但用在这里,却充分表现了小二的法术高明、镇静自若。

三、 注意转换角度,使日常琐事顿生新意。《翩翩》写花城娘子到翩翩家访问,完全是一幅家庭妇女拉家常的图画:

 

一日,有少妇笑入,曰:“翩翩小鬼头快活死!薛姑子好梦,几时做得?”女迎笑曰:“花城娘子,贵趾久弗涉,今日西南风紧,吹送来也!小哥子抱得未?”曰:“又一小婢子。”女笑曰:“花娘子瓦窑哉!那弗将来?”曰:“方呜之,睡却矣。”于是坐以款饮。又顾生曰:“小郎君焚好香也。”

 

这一段描写如果写的是现实社会中的两个少妇的对话,就没什么可称誉的。但作者变换了一个角度,写为两个远离尘寰、离群索居的仙女的活动,效果便大不一样,不仅让人看到“仙人”身上的“人情”味,而且可以感受到仙女们对人世生活的向往和热爱。加上两人对话语言的通俗化,就更加显得有光彩。生活中还有些琐事是人们私下口头也不提的,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就可以写入作品了。如《贾奉雉》写“鼠子动矣”,原是贾夫妇“狎亵”时为避免同室的婢女听见而约的暗号,说明在生活中,这类事是连婢女这样的“第三者”都不能知道的,可以说是“见不得人”的,但写在这里,则十分确切,而且无可替代。因为这里换了一个角度,是说明贾“情缘未断”的重要关键。《庚娘》中夫妻所说的一段“闺房隐语”,《林氏》中林氏对丈夫说的一段话,其作用也同样如此。难怪有人把这些内容称之为“化腐朽为神奇”呢。

四、 添加人为“色彩”,使平常变为不平常。这是《聊斋》这类积极浪漫主义作品的特点。所谓人为的“色彩”,主要是平添上去的神奇怪异等非现实世界的色彩。这类例子不胜枚举。如《梦狼》不过写请老头吃饭,如果碗里是猪羊肉,便毫不稀奇,但幻化之笔使之变成“人肉”,就怵目惊心了;衙门内出入的如果是人,也毫不稀奇,但使之变为虎、狼,就含义深远了。又如《种梨》,如果没有道士的法术使梨核顷刻之间就发芽、长大、开花、结实,并且树干是车把变的,长的梨子是老头车上卖的等怪异色彩,那将是最乏味不过的故事,只是因为这些幻想的“添加剂”,才变得既有趣,又有惩戒意义。像《余德》中的鱼缸,如果是人们常见习知的,就没有味道,现在加上神异的色彩:“贮水养朱鱼,经年水清如初贮”,打碎了,“水蓄并不倾泻,视之,缸宛在,扪之虚耎。手入其中,则水随手泄;出其手,则复合。冬月亦不冰。一夜,忽结为晶,鱼游如故。”有了这些添加剂,平常的东西就变得不平常了。其写击鼓催花,也是如此:瓶中花在鼓歇之后,“渊然一声,蒂须顿落,即为一蝶”,就是“添加剂”显的神通。所以但明伦说:“击鼓催花,已成腐令;石缸贮水,岂是奇珍?乃鼓歇而渊然有声,果蒂飞而蝶落;缸碎而扪之宛在,复晶结而鱼游。遂使花堕觥飞,神传羯鼓;魂凝水蓄,器重龙宫。朽腐顿化为神奇,凿空不同于杜撰。”

懂得化平淡为神奇的方法,创作的天地将会无比广阔。

文章录入:liaozhai    责任编辑:liaoz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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