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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想天外,幻迹人区”——《聊斋》的幻想
作者:雷群明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13-10-10    

驰想天外,幻迹人区”——《聊斋》的幻想

雷群明

人们把喜好幻想叫做“异想天开”。在《聊斋》里,异想天开并不稀奇,甚至还有“异想‘地’”开呢。《锦瑟》就是这样的故事:一个潇洒漂亮的少年王生讨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做老婆,很受老婆的欺侮。科举失利,回来连饭都没得吃了。王生又惭愧又气愤,跑到深山峡谷里去自杀。到了一丛树下,正要找拴绳子的树枝时,忽然看见土崖间,微露裙幅,一会儿,出来一个婢女,看见他便急忙缩回去,像影子一样不见了,土壁上也没有裂开的痕迹。后来,由于他诚心“求死”,感动了仙人锦瑟,竟然入地有门,还得到了她的同情和爱情。这类异想“地”开的幻想描写,在《聊斋》中颇有代表性,是构成《聊斋》艺术特征的显著标志之一。

列宁曾经多次说过:“应当幻想!”“幻想是极其可贵的品质。”“即使在最简单的概括中,在最基本的一般观念(一般‘桌子’)中,都有一定成分的幻想。”在《党的组织与党的文学》中,又强调指出,文艺事业“绝对必须保证……有思想和幻想……的广阔天地”。可以说,一切文学作品都离不开幻想和想象,而对于浪漫主义文学来说,幻想更是不可或缺的品格。如果说,现实主义基本上是按照现实的本来面貌来反映现实的话,那么,以幻想的,高度夸张的,充满理想色彩的方式来反映现实,就是浪漫主义的重要特征。没有幻想和理想,就没有浪漫主义,这样说,绝不是危言耸听。《聊斋》作为中国古典浪漫主义的代表作之一的特点就是“驰想天外,幻迹人区”。它充分地展开了想象和幻想的翅膀,把读者带到一个个神奇瑰丽的迷人境界。有人说它“想象丰富,除《西游记》外,无与伦比”,假如放在中国的范围来看,是当之无愧的;即使放到世界书林中去比,似乎也并非溢美之词。

幻想可以“无中生有”,平中出奇,大大增强作品的艺术感染力和吸引力。像《画壁》写的是江西孟龙潭与朱孝廉在京都游寺院见壁画而“想入非非”的故事。如果用写实的手段,正面描叙壁画如何精美生动,孟、朱二人又是如何欣赏,就会变成既简单又乏味的绘画说明书。但当作者运用幻想来处理这个题材时,情况就大大不同了。这寺院中房间的两壁,“图绘精妙,人物如生”,尤其是其中一个垂髫的散花天女,“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从平面来说,这个“人”已经写活了。但作者并未到此为止,而是以此作出发点,让朱孝廉因思结想,因幻成真,神摇意夺,身入画中,从而对画中人作深入的立体的描绘。而后生出朱与垂髫仙女的萍水爱情和“黑面如漆、绾锁挈槌”的金甲使者前来干涉,致使好事终于在惊恐中破灭。这样,不仅壁画的生动、精美给人以立体的印象,而且还让人懂得了壁画的主题和壁画以外的一些东西。通篇作品不时以现实境界与幻想境界相互辉映,更显得艺术之美,幻想之奇。而且,朱孝廉的于壁画,进得去,出得来,作者似乎还另有寄托在。

幻想可以打破现实的局限,解决现实中无法解决的矛盾。毛泽东说过:“《聊斋志异》中的许多鬼狐变人的故事等等,这种神话中所说的矛盾的互相变化,乃是无数复杂的现实矛盾的互相变化对于人们所引起的一种幼稚的、想象的、主观幻想的变化,并不是具体的矛盾所表现出来的具体的变化。”这种幻想的矛盾转化,在哲学上是站不住脚的,但在浪漫主义的文学作品中则是必不可少的。从我国古代的神话、屈原的作品、六朝志怪、唐宋传奇一直到《西游记》、《封神演义》、《聊斋》等的创作实践,都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在《聊斋》中,借助于幻想,一切现实中不可逾越的藩篱都给打破了,人神之间、人鬼之间、人兽之间、人物之间,一些本来子虚乌有的东西或无法彼此沟通的东西,一旦张开幻想的翅膀,都可以自由飞翔,这就给作者提供了广阔的驰骋余地。譬如写爱情的真挚深厚,借助于幻想就可以超越生死的鸿沟。《牡丹亭》的作者汤显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据此他塑造了他的杜丽娘。《聊斋》则塑造了更多的这类人物。像《阿宝》中的孙子楚,先是魂离躯壳,后来又魂附鹦鹉,情之专一,深之至也,终于感动了起初对他并非有意的大家闺秀阿宝,获得了美满的爱情。另外,像《巩仙》的“袖里乾坤”,《庚娘》的死而复生,《瑞云》的人由美而丑,又丑而复美,《阿霞》中的二鬼之恋,《竹青》的人化乌鸦、人禽相恋,《葛巾》、《黄英》、《香玉》等的人与花神的恋爱,等等,所有这些,在现实世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发展和解决的,但是,在幻想的天地里,一切都不成问题,无挂无碍,可以写得设色生香,天花乱坠。

有些矛盾,可以在当时的现实中产生,却不能在当时的现实中解决,但借助于幻想,也都能迎刃而解。如《促织》,成名要在不产促织的地方捉到好种,本身就是难事,所以,开始根本无法交差,屁股因此打烂,人也差点死掉。这时,作者第一次借助幻想,让神巫指出了一条“出路”。待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捉来一只“青麻头”,又让不懂事的儿子给弄死了,而儿子又因为害怕而投井自杀了,成名夫妻落得相对含悲,一筹莫展。在现实社会生活中,他们除了继续挨板子、甚至坐牢杀头、家破人亡之外,是别无出路的。但作者第二次借助于幻想给作品安上了一个光明的尾巴,居然让尘世中出现儿子的魂化为促织这样的奇事,使成名一家否极泰来,转危为安。《向杲》写向杲的哥哥被恶霸庄公子挟嫌唆使人打死,官府受了贿赂,使他有冤无处伸;他想自己刺杀庄公子代兄报仇而不幸走漏了消息,使庄加强了戒备,叫他无从下手。在当时的社会里,官了、私了这两条路走不通,本是无路可走了,但作者发挥幻想的力量,让向杲身化为虎,咬下庄的脑袋吞食之后,又被庄的保镖射中而由虎复化为人,从而找到了第三条出路,使矛盾获得了有利于被压迫者的解决办法。这样的幻想,既有麻醉的成分,给人以虚幻的满足,也能给人以鼓舞和力量,看见道义和真理的胜利。因此,在批判其消极作用的时候,也要充分肯定它在思想上和美学上的积极作用。

符合科学的幻想还常常能启发人的思考,增长人的智慧。《聊斋》有些篇目虽不必叫做“科学幻想小说”,但不少幻想也有一定的科学性。像《安期岛》把岛上仙人洞府中的清冽泉水幻想为玉液琼浆,而其开关装置则无疑可称之为“土自来水装置”:“洞外石壁上有铁锥,锐没石中;僮拔锥,水即溢射,以承之,满,复塞之。”这种装置在今天可能会使人嗤之以鼻,但三百多年前,恐怕的确有一点神奇色彩。又如《彭海秋》写飞船,也令人神往:“……彩船一只,自空飘落,烟云绕之。众俱登。见一人持短棹;棹末密排修翎,形类羽扇;一摇羽,清风习习。舟渐上入云霄,望南游行,其驶如箭。逾刻,舟落水中。……”在欧洲“飞船之父”还未诞生之前,能如此设想水陆两用的“飞船”,也足以启发有心人的思索了。

幻想看起来好像天马行空,无拘无束,想怎样就怎样,其实不然,它至少要受到两个方面的制约。一方面,要受到作家世界观的制约。幻想内容的丰富或贫瘠,高尚或低下,健康或无聊,动人或干瘪,都是与作家思想水平的高下、知识的多寡、情趣的差异等等分不开的。《聊斋》中幻想的运用,有些体现了作者美好的理想或一厢情愿的愿望,也有些表现了作者时代的和阶级的局限性。前者,如《王者》,写一个类似世外桃源的城郭,其王者取贪官赃银还要剥贪官的皮,作者就非常神往:“苟得其地,恐天下之赴诉者无已时矣。”《巩仙》写道人的“袖里乾坤真个大”,“离人思妇尽包容”,作者也是无限感慨,认为这样一个天地里面,“可以娶妻生子,而又无催科之苦,人事之烦”,假如让人常住,他愿意“老于是乡”。此外,像《仙人岛》、《粉蝶》、《翩翩》等篇,把美好的理想寄托于海外或深山中非人非鬼、非神非仙的地方,字里行间表示了作者的无限向往。《席方平》、《冤狱》、《于去恶》、《公孙夏》等,则把知识分子“翻身”的希望寄托在神化了的二郎、周仓、张飞、关公等人身上。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种理想的寄托无疑是消极的、避世的,但在当时,以之与现实世界的黑暗相对照,仍然不失为一线虽然微弱而终究实在的光明。

作者是一个不得意的饱学之士。因为饱学,不免对知识和知识分子爱之成癖;又因为不得意,对于自己的满腹经纶不为世用的愤懑就显得尤其强烈。因此,这方面的幻想也不能不带上饱学而不平的色彩。《聊斋》中不但有于去恶那样的把文稿烧灰吞之以代读(《于去恶》),盲僧以鼻代目,嗅文稿灰判文章高下等出奇的幻想,而且还有《白秋练》中以诗医病这样夸大文章的功用的奇想。关于文章治病,虽并非作者的创见,早在汉朝,便有枚乘的《七发》,描写有人用“要言妙道”为楚太子治好重病的故事,唐时,又有杜甫的诗可以医治疟疾以至“驱鬼”的传说之类,但用之于小说,作者的确可以申请一份“专利权”。这种幻想恐怕是知识分子特有的思想产物吧。幻想的感情色彩还灌注于作者对人物行为的褒贬上。如《珊瑚》写安大成、二成兄弟面前的“白镪”的变化就是如此。大成夫妇看上去是白镪,而到了二成夫妇眼里、手里,则全化成了砖石瓦砾。就因为大成夫妇孝,而二成夫妻不孝,作者以此幻想的情节表示他的奖惩之意。但明伦对此感到费解,说:“砖石白镪,伪金真金,谁则主之,而仓猝变幻若此!”其实,很好理解: 正是作者蒲松龄“主之”也!《宫梦弼》也用了类似的幻想手法。

幻想不仅要受到作家世界观的制约,更必须扎根于现实的社会生活土壤之中,符合生活的逻辑,否则就可能变成胡思乱想或胡说八道。《聊斋》说鬼谈狐,描神写仙,可说是百幻并作,无奇不有,但读起来总觉得真实、可信。这是什么原因?主要就因为幻想的外衣下面乃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生活。鲁迅说它“出于幻域,顿入人间”,就充分肯定了这二者之间的联系。如《凤仙》写狐仙送给刘赤水的宝镜的灵性:每当刘用功读书时,镜中就可看见凤仙“盈盈欲笑”的正面肖像;而废学贪玩时,镜中人初则“惨然若涕”,第二天便“背立其中,如望去人于百步之外者”。天底下当然没有这样的镜子,但是作为妻子勉励丈夫勤奋学习的一种象征,则精神上是相通的。《采薇翁》写一个老头儿肚皮里是一个兵器库,“其中戈矛森聚,尽露其颖,……遥拨以矟,而铁弩大发,射中数人”。表面看来,也是荒谬的。然而,如果我们把采薇翁的肚皮当作一个设防的兵器库看待,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就是许多小说中写到的人物生而死,死而复生之类的幻想奇迹,现实生活中当然不可能发生。但是,如果以人的精神而论,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当今的生活中,不是还把一些没有灵魂的人称为“活死人”、“行尸走肉”,而把那些为人民做了好事的烈士称赞为“虽死犹生”吗?所有这些都说明,建立在真实基础之上的幻想,无论如何不可思议,都可以从生活真实中找到它们的依据,因此,才能给人以真实可信的感觉。《聊斋》个别的幻想描写也有悖于情理的,如《云萝公主》写那位荏弱的娇小姐自己怀了孕,怕身体吃不消,竟让婢女代她生孩子,就有点沦于单纯的猎奇了。而像《药僧》中的幻想描写,虽不无讽刺惩戒之意,但也近乎荒谬和低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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